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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粮液守第二,输在组织;泸州老窖抢第二,赢在体系

白酒行业的座次之争,向来被外界看成一场报表上的数字游戏:谁营收高、谁利润厚,谁就是老大。但真实的名酒江湖里,决定一座座次能坐多久的,从来不是财报上的数字,而是渠道里每一瓶酒究竟以什么价格、通过什么样的链条、被什么样的人卖出去。茅台的第一、五粮液的第二,都是靠这套看不见的体系打下来的,也正在被这套体系重新检验。

这一轮检验的窗口,恰好落在中秋前的批价上。往年临近旺季,是酒厂催着经销商打款、经销商押注动销提前备货的节奏;今年顺序完全反了 —— 订单没见增加,茅、五、泸却先忙着 “抢救” 价格。茅台多轮提价,五粮液收紧补贴并划出 800 元出货红线,泸州老窖一看到普五批价回升就立即停货。三家动作不同,防备的却是同一件事:如果中秋动销依旧疲弱,那条脆弱的批价线可能被 “最后一根稻草” 压垮。

但比批价波动更值得琢磨的,是两种渠道模式在同一场收缩里截然不同的表现。过去一年,普五一批价长期低于国窖 1573 约 50 到 100 多元,渠道利润、价格控制这些真正决定经销商还愿不愿意做这门生意的指标上,泸州老窖都出现了局部反超。看似是一瓶酒的价差,实则是两套组织逻辑在存量市场里各自暴露的底色。

五粮液的体系,是典型的 “成也大、败也大”。上世纪 90 年代,它靠扩产、买断品牌和大商制,把全国化需要的资金、仓储、终端和地方关系全部交给经销商,这套模式帮它快速铺完整张网,也把它推上行业第一。但同一张经销商网络,在增量时代是杠杆,在存量时代就变成了难以管控的包袱。大商、区域经销商、专卖店、终端商的库存成本不同、资金压力不同,厂家想让所有人同时守住一条价格线,付出的代价和规则的复杂度都在成倍上升。

如今五粮液的销售核心,是 39 家核心大商出资成立的平台公司,货从平台流向区域一级经销商,再层层下沉。厂家只掌握上游供货,中下游的货权和利益分配其实是平台说了算,本质仍是经销商自治。控价若想见效,就得兼顾大商的现实利益,于是只能靠扫码红包、宴席补贴、费用返还这类柔性方式维护价盘 —— 结果经销商拿货成本被补贴间接拉低,为了回笼资金低价甩货更严重,批价越补越跌。

泸州老窖走的却是另一条路。品牌专营模式被经销商形容为 “一套班子、两个主体”,虽然同样是经销商持股,但核心管理层、销售骨干全部由总部直接派驻,人事、财务、考核、投放都由厂家说了算,经销商更像是 “有分红权的有限合伙人”。渠道结构也更扁平,货物从品牌专营公司到一级经销商、团购商再到终端,信息传递快,厂家能及时反应,因此可以多次 “休克式” 激进停货挺价,再用特曲、窖龄等庞大的腰部产品线对冲缺口。

两种模式的差异,根源要追溯到两家公司的用人方式。泸州老窖从 2009 年前后就着手在国窖体系培养少壮派,从区域市场做到品牌公司、再进入销售中枢的核心高管,几乎都是实打实从一线历练出来的,这保证了市场决策的稳定和延续。而五粮液很长一段时间高层多是体系外空降干部,过往几任一把手多来自政务或其他国资系统,真正熟悉市场的销售老将直到近年才进入核心高层,管理层更迭频繁,销售干部难以登顶 —— 一切市场动作是否有效,最终取决于这套内部决策与执行链路是否稳定。

五粮液自然也清楚,组织顽疾与渠道利益格局都是长期沉疴,难以短期根治,于是这几年把出海当成了新的增长叙事,试图用更宏大的国际化故事对冲国内疲软。但翻到报表会发现,五粮液的国际投入排得最满,海外收入却似乎仍不值得单独列出,所谓的出海仍停留在品牌层面。茅台作为海外收入规模最大的酒企,治理回流酒后半年海外收入骤降至十亿元级,已经给高端白酒的出海叙事泼了一盆冷水 —— 在缺乏白酒消费惯性的海外市场,真正的增量远比想象中有限。

更现实的突破口仍在国内:降低度数,让白酒进入新一代消费者的饮用场景。而这条路上,泸州老窖又抢先跑出了一步。它经营低度市场已二十多年,38 度国窖 1573 收入已占国窖 1573 销售规模的近一半,含税销售额约百亿;相比之下,五粮液的 39 度产品虽在华东等地有消费基础,行业估算年规模仅约 50 亿元。低度酒不只是泸州老窖的增量产品线,更是它缩小与五粮液品牌心智差距的一次机会。

白酒行业从来没有铁打的座次。改开初期的 “泸老大”、1988 年后的 “汾老大”、1994 年接棒的五粮液、2008 年开始反超并于 2013 年坐稳第一的茅台,几次换位几乎都发生在行业规则变化或市场低谷前后。这一轮,泸州老窖已经凭国窖 1573 的批价迈过一只脚,低度酒或许决定它能不能把另一只脚也迈过去;而五粮液守不守得住第二,也不取决于规模还剩多大,而取决于它能不能在收缩期里,重新管住供给、守住价格、让渠道里的每一瓶酒体面地卖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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